拾日

第拾天

長洲一行之後,我再沒有過問Carmen一句關於文輝的事。他何時走了,有沒有臨別送行等我一一沒有過問。嚴格來說,我們現在才開始正式戀愛。

「原來你也喜歡吃豉汁蒸鱔的,他們個個也不愛吃,現在我有伴了!」Carmen媽媽說。

「聽聞伯母你也愛吃榴槤,這也是我的心頭好啊!」

「不得了,不得了,我們的未來大姐夫開始使出外母政策。看來喜事近了。」小如吃醋的。

在Carmen家看來只是一餐家常便飯吧,但對我來說卻十分特別。因為現在能坐在他們之間,在眾人前我給她送上最肥美的雞脾,她幫我挑選過的雞腳湯。這些看來簡單應份的動作,背後經過的辛酸只有我和Carmen才明白得到。跟Carmen往後的半年戀愛生活,可以用俗語「老父姓什麼也忘了「來形容。感情起伏從山頂滑下來變成漸趨成熟。是時候要對我說過的說話負責了。

「我想問‧‧‧我們的手真的永遠不分開嗎?」吃過晚飯後,跟Carmen走到樓下,平時送Carmen回家前必到的公園。

「當然! 好像剛吃飯時媽媽罵我才把碗拿起啊!」

「但是會不會覺得不太方便?」

「說過便要做! 不得反口‧‧‧試想想我們不開心的日子時,手自然會握得緊緊的。」Carmen裝了一個鬼臉。

「你說過織件毛衣給我,結果因為太辛苦放棄了。你說過不介意我煮的李家特色米粉,果然煮出個蛋糕來,結果你又不吃了。你說過我要找到一百萬年薪才會嫁我,現在也反口了。」

「你辛辛苦苦把我追回來,我是不會辜負所托的!」Carmen很跳皮的樣子。

「我只是追追而已。」我忍著笑。」想不到會弄成這個結果。」

「你‧‧‧算吧,反正你也逃不出我鼓掌之中。」Carmen作裝渣緊了拳頭。

「哪有女兒家這樣不要臉子? 我心目中的婚姻要經長途跋涉,千山萬水,然後排除萬難之後再轟轟烈烈在全世界前向她求婚。你說,多麼的浪漫?」

「那只是小說裡的情節吧,! 快快跪在這裡向我求婚,我會應承你的!」

「這裡?才不會。」我申一申舌頭。

「嗚‧‧‧」Carmen哭了起來。

「不用哭,不用哭‧‧‧跟你玩玩罷了‧‧‧我說過最不喜歡女孩子哭。你不想我是不會強逼你的。」我手忙腳亂起來。

「不是! 我‧‧‧只是‧‧‧我‧‧‧不知道這一刻的感覺。」Carmen嗚咽著。

「我明白。我完完全全明白你這的感受。」我安慰她。「我們明天去選結婚介子,好不好?」

「你這樣算向我求婚吧?」

「不是,妳根本不能反對,何來求?」

「至少也問問吧‧‧‧」

「你緊記不要嬉皮笑臉呀!」跟Carmen經過數天的採排練習後,便約了Carmen媽媽在Carmen家樓下的一間快餐店吃飯。

「怎會?不過有點緊張吧。」

「來了來了,媽媽來了!」Carmen竟然依偎在我身邊。

「你幹嗎?她是你媽媽來的!」

沒有刻意的打扮,沒有壯煌的地方。我叫了一碗鴨腿湯飯,她們要了碟味菜牛柳絲抄麵。再加一輪世界大事,風花說月之後,Carmen用手肘撞我一撞,示意我進入話題。

「鴨腿代表我能屈能伸,湯飯代表我節儉。跟Carmen已有好一段日子,相信大家也可以看得出我踏實的人生觀。」我緊張得連自己都不知道說什麼。

「終於入正題吧。」Carmen媽媽看來也有點緊張。「我是一個很愛兒女的媽媽,只要能看到他們開開心心長大,仔的出人頭地,女的有個好歸宿。 經驗告訴我知女人生來苦命,能找個好的男人不是容易的事。我沒有什麼要求,唯一的要求是絕對不會讓自己的女兒有著自己一樣不幸的命運。」

「你放心好了,從第一天跟你見面時到現在,我的信心沒有減退。」

「你要發誓好好對Carmen。」Carmen媽媽將我的手按在Carmen的手上。「這個女很勺蠻,很任性,你要好好對她啊。」

「媽‧‧‧」Carmen哭了出來。

「傻孩子,現在是人家的太太,還常常哭哭啼啼。你也要好好對待你的丈夫啊。煲多點湯給他喝,他工作壓力蠻不少呀。」

「伯母‧‧‧」我也不知怎的眼睛濕了起來。

「試試叫我聲,媽。」

「媽‧‧‧」我的感覺古怪極了。

「那以後我要叫你做李太了吧。」Carmen媽向Carmen說。

人生的另一個階段正式開始。婚禮的籌備隨即展開,大大小小的酒店酒樓,婚妙公司,請貼印刷,花車租賃,註冊排期,酒樓攝影,花球訂制,賓客襟章,大禮事項,新婚居所,介子訂購等行程舖排得密密麻麻,向一年後的大日子仰首前進。

大婚日子前大半年‧‧‧

「我想這家酒樓蠻不錯,二十圍酒席我想差不多吧。」

半年‧‧‧

「這間婚妙相公司很有名,只是貴了一點。」

三個月‧‧‧

「我李小強願意‧‧‧」我向婚姻註冊處的見証人宣誓著。

一個月‧‧‧

「我很喜歡這間房子,暫時把它租下,下年看看形勢如何,才決定買不買樓吧!」

一星期‧‧‧

「要兩擔禮餅。呀! 忘了還有兩隻雞‧‧‧」過大禮的那天,在荃灣某餅店門前點算著。

一天‧‧‧

一班跟我要好的舊同學和我弟弟都來到這間新婚房子,這一晚大家飲得爛醉,他們的興奮程度絕對不比我少。因為習俗的緣故,我這幾天不容許見Carmen,心中很是掛念。

「一梳梳到白頭,二梳兒孫滿地‧‧‧」老一輩的人離不了這些傳統習俗。

「媽媽,辛苦你到這裡來特地幫我梳頭。」

「傻孩子,始終是中國人,你有多前衛也好,不做不做還須做,來個心安理得,日後不會怨天由人。」媽媽將衣紙丟在火盤裡燒。「還要貼上對聯在門前,弟弟來,幫我一把。」

我看著媽媽蹣跚的抓上椅子,弟弟幫手把兩張寫著公式的對聯分別貼在門的兩邊。回想當年離開娘家時的情景,一陣酸味直湧喉頭。

「為什麼人總是逐著這個步伐過程遺傳下去? 是否每個人也一樣沒有選擇?」

「你又說什麼傻話? 明天你便是真真正正的大人。父母心目中,孩子永遠都是小孩,直至他們結婚的時候。」媽媽很小心的站回地上。「你將來也有孩子,到時才會真真正正的體會到為人父母的感受。你不是現在才來後悔嗎?」

我望一望喝得酩酊,睡在地上的兄弟。「我想這是婚前恐懼症的一種,有一種‘人始終是人’,‘路行了一半’之感。相比同年紀的同學,我可能是早了一點。」

「遲早也會到這個階段,基本上沒有分別。」媽媽將東西清理著。「你將會是幾兄弟中最快體會得到這個階段,人生經驗可會是最多的一個,但是艱苦的路亦可能是最長的一個。我要走了,你明天早還要接新娘,我還要預備食物。最辛苦的你都剎過了,明天是你一生最重要的一天,好好的享受吧。」

「謝謝你。」

「不用。誰叫我當你媽媽。」

當日‧‧‧

這一晚我差不多沒有怎樣睡過,靠在窗邊不斷抽著煙。第二天的大清早五時起來,一眾人梳洗更衣後,天還未光透便出發了。

來到Carmen家樓下,一半兄弟幫手把花車佈置,一半兄弟向Carmen家進發。

「我李小強最愛馮Carmen,願意將金咭,樓和車全送給她,甚至身上任何東西,不屈不朽,永結同心,兒孫‧‧‧」

「哈哈哈‧‧‧」眾人笑得開心極了。

好不容易才公式地玩過了新郎,入屋後由Carmen媽媽將一對一對的金手扼帶在Carmen手上,然後正式移交Carmen給我。我接過了Carmen的手,開始一起共渡餘下的路程。

路程的第一站,便是來到紅綿道的婚姻註冊處,我們在眾人前宣讀了愛的宣言後,交換了情深的一吻便正式成為合法夫妻。在坐親友看著我們渡過艱辛日子的都黯然落下淚來。哭得最利害的,莫過於天了,可能只有祂是最清楚我們的故事吧。因為下雨的關係,在註冊處附近的流水花園,跟一對駌鴦影了相便沖忙的回青衣老家,他們所謂的過門。

回到家第一時間便受到Lucky的熱列歡迎,其次便是婆婆了。她換過了一套新衫,坐在椅子上,我跪了下來。我不會跪任何人,除了她。婆婆飲過我們遞給她的茶後笑得合不攏嘴。我想她很久也沒有這樣笑過了。同一時間,我忍約可以見到她臉上的一顆老淚。

「快快生兒育女,婆婆恨了很久。」

「嗯。」Carmen望一望我。

接著是接受其它親友的祝賀。

「來!各位兄弟辛勞了,過來吃點東西吧!」。

車隊離開了青衣,到Carmen家回門後,向最後目的地–酒樓進發。

我下了車,站在繁忙的旺角大街上,我定神望著從大廈反光的外牆中的自己和Carmen。我一身畢延的黑色禮服結上保呔,再加上一條紅色的腰封。Carmen穿著長長純白的婚紗,一臉幸福的樣子。

「那條腰封難看極了,我發誓不會再這樣穿。」我小心翼翼的將結婚相掛起。

「一定有機會,通常金婚銀婚紀念時會多影一次。你要小心一點,不要把它弄花啊!」Carmen忙著把地方打掃著。「不要呆呆的望著油畫吧,過來幫我把地上的木碎甪吸塵機清理,那些裝修工人的手尾真是‧‧‧」

「還以為可以找一個新的‧‧‧」

「你休想!」Carmen叉著腰作惡狀。「還不開始今晚沒有地方睡了。」

「知道!」

「還要拖著手睡嗎?」我突然很想問。

「不用,只要你留下其中一隻手便可。」

「噢‧‧‧」

~~~完~~~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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