拾日

第五天


「自殺不單是內弱的人的所為,兼且只是無能的人逃避問題最愛的做法。」我曾經跟Carmen說過。

我危坐在窗框上,將身子一邊露在窗外。香煙一支接著一支,身體就像煙縷一樣被風吹得恍下恍下。

「你這樣坐著很危險的。」傑叮囑著。

「你放心好了,我不是自尋短見的人。」我把煙一彈,煙蒂帶著火光一直向下掉。「只有無能的人才會這樣做。」

「你是這樣想便好了。」

阿傑是我認識了許久的朋友,由中三開始。人品是好極了,但絕不是一個口齒伶俐的人。回到家後,一覺醒來我便致電了很多朋友,寒喧幾句,肯出來解我舒困的所為知己,可有幾人?

夜晚的旺角街道十分之繁忙,人頭湧湧。每個人也有著自己的故事,而我這刻居高臨下,好像神一樣去窺探他們。我很懷疑,這麼多故事,神可以看顧得全面嗎?

「到樓下遊戲機中心散散心吧!」

「不了。還有一個死黨特地推掉了急事,說要專程上來看我的歪樣!」

時間剛好,門鐘嚮起來。阿傑幫我開門去。

「你好!」Kent向阿傑問好。然後向剛坐回床上的我上下打著量。」還趕得上看你最後一面。」

「你走運了!」我答。

「Carmen決定了?」Kent一矢中嘀。

「相反,是我決定了。」

「也好,三個人始終都要一方面作出讓步的。不過我很奇怪那個人竟然是你。」

雖然這兩個老朋友都有著同一出發點,但Kent的確比傑來得有意思。畢竟Kent是親眼目睹整過案發經過,包括我為了Carmen而揹著負小寶一世的罪名。

晚上十一時半,我們三個人坐在廳中玩著撲克牌。床只得一張,在這狹少的空間內根本容納不到三個大男人睡在一起。

「現在的感覺就像露營一樣!」阿傑中學時是童軍隊目之一。

「我就很少了,我比較喜歡宿營。」Kent張手頭上的Ace pair打掉我的King Pair。

「我不去了。」我洩了洩氣。「我們都很久沒有去露營了,等我休息一下,跟你們去過夠。」

「好啊!我最喜歡海下,好像沒有他處可以去了。」阿傑語帶相關的。

「我不太喜歡露營,但是對上一次是跟你同Carmen去,其實我是想實習一下攝影技巧。」

「這麼巧? 我也很喜歡攝影的,我也幫了不少他倆拍照啊! 還橫跨好過朝代啊! 他這幅德性,說不定今天哭哭啼啼,明天我們又可以來一個攝影比拼吧!」

「不要這樣說好不好? Kent剛才也說過,三個人始終都要一方面作出讓步的。小寶當時確是作出了犧牲。」我推搪著。

「她不是自願的。你跟Carmen扯上了之後,你自私地狠心將小寶拋棄。你最可惡的是她當時還睡在你的枕邊啊!」

「無錯,這是我一生最遺憾的事,我一世也欠她的。」

我跟小寶相識超過五年,真正談起戀愛來只有兩年多的光景。她給我的印象很剛強,很獨立,從不相信別人,只信自己。也從不要虛榮浪漫。要的只是實實在在的感覺和盡力把握將來。跟我好像完全交換了身份和性別。

「我愛你,你愛我嗎?」

「嗯。」她從來不直接答這條看似簡單的問題。我不知道她有多喜歡我,更莫說愛不愛我的階段。

當時我的工作要輪班,每個星期五通宵後,我便會上她的家睡了。

「你最愛的雙蛋米。」

「謝謝你。」這段日子是我跟小寶最開心的日子。

「嗯,吃完早餐早點睡吧。晚上趕得上到街上逛逛。」

「聽說你的表弟電腦壞了,今晚有空的話上去看看。」我出自一番好意。

「不用了,我才不信你是懂電腦的,哈哈!」

她像什麼也完美,就是一點也不相信人,欣賞人,包括我在內。這也是我日後部署分手一幕的最大藉口。

好境不常,開心的日子不久,我便跟小寶吵了一場大的。進入了冷靜期個多月,跟Carmen正式拍拖後,我立下決心跟小寶分手。誰不知道,這竟然令我今生蒙上一個污點,很大的污點。

「去吃你最愛的雙蛋米好不好?」小寶並沒有被個多月冷靜期而丟淡對我的感情,反而一臉若無奇事的。

「但是我‧‧‧」個多月的時間令我表現得很生曖。

「我想通了,你的問題。」小寶在置地廣場內的噴水池前擁著我。

「我也想通了,這是我的問題。」我推開小寶。

「我愛你。」小寶說。

只是短短的三個字,竟然將我原先的分手計劃改寫。

「我‧‧‧」小寶示意不準我說出來。

「你不用說了,我知道。給大家一點時間,好不好?」小寶亦沒有說出這句說話,只是我從她雙眼的淚光感覺到她的意思。

如是者我渡過了兩段感情一起重疊發展的七天。正常來說,這兩個人一定會給我很大的壓力,逼使我作出選擇的決定,但是基於所有的因素,她們不但沒有互相排擠,竟然還替對方著想。我這個天大的罪人,竟然束手無策。直到第七天,一個星期六的早上。我如常的到小寶家,吃過早餐後,我的美夢終告醒來。

「我想你要作出決定了。」小寶躺在我身邊。

「你終於肯說出來。」我側了身,面向著她。

「你選她還是我?」小寶咬著唇。

我明白始終都要作出一個了斷,我愛的是Carmen。我沒有答她,只是坐了起來,然後吻著她。我清清楚楚記得,清清楚楚看到她一顆一顆的淚水從眼內形成,一大顆一大顆的掉下來。

「對不起。」

「自始之後,我再沒有見過她了。其中一個好友因此亦跟我斷交了,他說如果不是曾經患難之交的話,一早便把我揍一頓。」我眼有淚光的。

「你不要說了,你再說的話,我現在就湊你一頓。」Kent說。

「你現在再放棄的話,我就立即揍你一頓。」傑說。

他們的提點終於令我醒過來。我怎可能到今時今日才這麼輕易放棄Carmen? 我們排除了很多障礙,犧牲了很多才可以一起。這樣的話對小寶不是很不公平嗎? 況且我應承了小寶在我離開她家前的一句說話。

「要待你的新女友好啊,如果不好,我‧是‧‧絕對不會‧‧‧不會放‧‧‧過你的!」

我發了瘋的換過衣服,便沖沖離去。腦裡只有小寶給我的最後一句說話,不繼迴響著。

「順安村。」我向司機說。

我將傳呼機拿出來,Carmen一句一句的訊息現在才看到。而每一句訊息都令我偷偷的飲泣起來。到了順安村後,我找了一個電話亭,致電給Carmen。

「妳現在下來好不好? 我很想妳。」我很激動的。

「我以為你放棄了我‧‧‧我傳呼了你很多遍也沒有得到你的回覆‧‧‧我很心痛‧‧‧我很想你‧‧‧很辛苦‧‧‧你等我‧‧‧」Carmen嗚咽著。

「不會‧‧‧我以後也不會‧‧‧我們永遠也不要分開。」我哭了出來。

Carmen從屋宛跑出來,深夜的一時許,我們在屋村垃圾房前相擁熱吻著。

當晚亦是Carmen有生以來第一次離家出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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