拾日

第八天

沒有Carmen的行屍走肉日子裡,陪著我的只有酒。這個原本快樂幸福的家現在就像個垃圾堆。沒有她打掃的日子裡更顯得凌亂不堪。我用了好幾個黑色垃圾袋把所有再不屬於這間屋子的東西包扎好,準備拿它們去丟掉。小強也不例外,牠彷彿也知道我們放棄牠了,沒精打采的瑟縮在米奇老鼠拖鞋旁。我拿起了電話‧‧‧

「嘟‧‧‧‧‧‧嘟嘟,嘟嘟,嘟嘟‧‧‧」又放下。

「嘟‧‧‧‧‧‧嘟嘟,嘟嘟,嘟嘟‧‧‧」拿起了,再放下。

「你明天來取吧。」最後也決心致電了給我一個朋友。

「好!」

「要好好待牠。」

「一定!」

我放下了電話,我知道我還有很多這樣艱辛的日子要過,我不想我的不快發洩在這無辜的動物身上。

「喵~」小強哭了。

「嗚~」我也哭了,我把牠擁進懷內互哭著。

我包札著最後一袋東西,亦是費盡我氣力的一袋。裡面載滿了一疊疊的相薄和她寫過的字條。我隨手拿了一張,看得入神。

「懶訓豬,(側邊還畫上了一隻似貓的豬,旁邊有很多ZZzzzzzz)

媽媽生氣,我要回家吃飯,你吃完桌上的飯菜後記得食藥啊!

Carmen字。」

我把便條放進了一個膠文件夾,當中全是Carmen寫給我的便條。因為她知道我每晚送她回家後已是凌晨一二時,今天我不舒服,在她燒飯時已睡著了。她自己吃過飯後便俏俏的回家去。

我睡醒後已是晚上十時半,需然晚飯滲出溫馨的熱煙,但是沒有她在旁,總是覺得久了些什麼。我沖沖的吃完,躺回床上,心中忐忑不安。我忽有奇想,拿起了紙筆,畫呀畫呀,感覺滿意了,然後換衫出門去。

「我起身了。」我在Carmen家下的公共電話亭。

「你好了點沒? 吃了飯和藥了嗎?」

「嗯!」我把弄著電話機的按扭。「你吃了嗎?」

「吃‧‧‧了‧‧‧」Carmen瞞不過我。

「給媽媽罵了一場?」

「不要緊,她心情不好。」Carmen的聲線像受盡了委屈。

「你下來吧,我請你食飯好不好?」

「你來了?」Carmen的很是驚訝。「宵夜還來不給啊!」

「我在垃圾房等你。」

我帶Carmen往觀塘的熟食檔,要了一碟乾炒牛河,一碟抄蜆。Carmen策起了長長的頭髮,樣子有點憔悴。我看著她吃得津津有味,我方才醒悟今日欠了的東西是什麼,原來就是欠了這樣的望著她。

「你這樣看著我我很難為情的吧!」

「不知為什麼,我在屋子裡踱步,把冷氣開著關著,把電視轉台。感覺留離失所,似為沒有你在旁什麼也失去了意義。」

「很肉麻‧‧‧」Carmen垂低了頭。「不過我的感覺倒也與你很相像。我們最後真的要分開嗎?」

「不由我們作主,但是我會盡力。」

「我也會。」

「你要證明!」我捉著Carmen的手。

「怎樣證明?」

「樣全世界也知我的存在,告訴在加拿大的文輝不要回來。」

「我‧‧‧」Carmen紅了眼。

「我說笑罷了。哈哈!」我苦笑起來。我向伙記借了支筆,然後從袋中拿了剛才我畫得很辛苦的東西出來,放在Carmen面前。

「你願意嗎?」

「這是‧‧‧」

「一旦有什麼不測,這可以給我留一點美好實在的憑証。」

「畫得很漂亮啊!」Carmen細看著我畫的這張紙。」‧‧‧小強婚姻註冊處,小強見証‧‧‧哈哈哈!很可愛!」

「願意吧請簽名!」

「你也要給人家一點時間考慮吧!」Carmen的臉脹紅了。「這麼大個人還好像小孩子般。」

「那算了吧。」我作勢將它收回。

「不要! 我簽。」

「你考慮清楚了嗎?」

昏暗的街燈下,路邊擺放了兩排簡陃的椅子桌子,一張簡單的紙印證了一繼刻骨銘心的愛情。

至少在這一刻的的確確刻骨銘心。

我看著這張爛紙看得發呆,我想這張東西跟真正的結婚証書意義上沒有兩樣,同樣是這麼不堪一擊。我將簽了我們兩個名子的小強結婚証書好好的放入膠袋中,把袋子封起來,丟在一旁。然後拿出了張學友的一隻CD,播起Carmen最愛的’讓妳愉快’。

「妳說妳 這一生不想再愛著我 避免再令你的一生堪坷妳說妳

於當天如何面對眾多決擇 而盲目天真的選我 

過去我愛每日忙習慣想很遠的渴望 原來無停止燒傷對方

這晚你最後在旁沒半點感覺的對望 揚言明晨消失於曙光 

讓妳愉快 尋求別個地方

能留進你 不用說最終的晚安

讓妳愉快 凡塵內某地方

能留住你 可讓妳心釋放

過去這 一張紙解釋妳愛著我

在見証 願永雙依的心窩

這晚妳 將簽紙來塗掉了昨天意義

曾留在婚紗的詩意」

晚上九時半,我拿起了筆準備為我每一個跟我分手的女朋友寫一支歌。當我寫完這一支歌,我便會永永遠遠的把她藏在心深處,或者說’忘掉’。我將筆轉呀轉呀,在紙上寫呀寫呀,很想寫一首能代表我這刻心情的歌出來。但是始終也不甚滿意。於是乎又走到樓下的一個公園,買了半打啤酒,在阡揪上盪著。試圖廷遲寫出這首最後的挽歌。

直至凌晨三時,我拖著疲倦不堪的身體回家。小強一反常態的雀躍地向我走近,還發出喵喵的叫聲。

「咇!」在垃圾袋中的傳呼機提示我有訊息。

我心血來潮盤發了瘋般番開一個個的垃圾袋,最後終於給我發現了這個原本已經葬身墓中的傳呼機。我不停的按著傳呼機,手發著抖。

「我對不起你,我錯怪了你,請‧‧‧」(十時十分)

「請不要這樣對我,這幾天我想通了,發覺最‧‧‧」(十時廿分)

「我才明白到失去了你的,我一個人在長洲東堤‧‧‧」(十時卅分)

「請你覆我吧,我很心痛‧‧‧」(十時四十分)

「如果你放棄了,請告訢我‧‧‧」(十一時正)

「對不起,我知你很憎我‧‧‧」(十一時十分)

「我支持不到了‧‧‧」(十一時廿分)

「你不來接我了,你放棄了嗎? 請告訢我,我永遠也不會打擾你‧‧‧」(十一時卅分)

「你似乎來不及了,長洲的尾班船,永別了嗎?」 (十一時四十分)

「你很忍心‧‧‧」(十二時正)

足足十多個訊息我錯過了,Carmen的語氣令我像失了控的車子般亂走,失了控的亂叫。我徹夜的乘的士到新的港外線碼頭,望著茫茫大海,一臉茫然。再看一看告示版,第一班往長洲的船是六時卅分。

我跪了下來,冀求上天一切平安。唯有等至天亮,第一班往長洲的船來臨。生命緣於一線,若有什麼不測,長洲會是我最後去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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